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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通最有特点的点心恐怕要算“缸爿”了。缸爿、缸爿,样子就像水缸打坏了以后的碎爿爿儿,菱形,两头是两个尖角,如皋人叫它“斜角儿”倒也名副其实。缸爿价廉物美,一直是老百姓喜欢的大众食品。
缸爿
做缸爿先要将面粉发酵、对碱、用劲搋,取一块面团,先拉擀成宽约6~7寸的长带,浇上一条豆油线,再抹上细盐、葱花,复三下后再擀,用刀45度斜切,再用槌儿一块一块地擀枵,面子上拓上糖粞,搰匀芝麻,再贴到桶炉里用炭火烘烤。出炉的缸爿,面子象牙黄,底板略微带点儿焦,中间一层是绵软的。
过去天一蒙蒙亮,缸爿店就开了门,老远的就能听得见缸爿槌儿在案板上敲出的很有节奏的响声,闻到一阵烘熟了的诱人的芝麻香。那时候的人吃缸爿,考究要吃第二炉之后的,因为开市的时候炭火才烧,炉壁还不够热,难免焦熟不匀,还会带点儿炭火气。
缸爿有“不开槌”、开“一槌”和开“二槌”的讲究。擀缸爿的工具叫缸爿槌儿,拃把长,和酒瓶儿差不多奘细,中间心里是通的,里头好穿根棒儿。擀的时候,两只手握住棒儿的两头,前后一掯一退,槌儿就跟着前后转,也就把面擀枵了。不开槌,是指不曾用缸爿槌儿擀的缸爿。
这种缸爿厚实、软松,适合老年人吃。开槌越多,缸爿就越枵,既香又脆,青年人牙口好,比较欢喜。过去做缸爿还分早、中、晚三市。早市是供应给市民的早点;午市主要供应给过路的人当中饭;晚市一般也是供应市民,特别是夏天,日天长,夜饭吃得暥,是把它当“昼点心”的。记得东城门没有拆的时候,下昼时分我是经常要被派了去城门口孙家去买缸爿,小姑奶奶还要大声关照:“二侯,记好了,要不开槌的!”
传统的缸爿炉子上口小,肚子是又深又大。因为贴缸爿是要把手伸到炉子里头去的,所以贴缸爿的人整个一只右手膀子是红的。后来为了减轻劳动强度,曾对缸爿炉子进行过革新,发明了一种转炉。转炉有五块铁板、十个工作面,缸爿就贴在铁板上。为了让它均匀受热,还有一个像方向盘架子的操纵扳手和铁板是连的,手一扳,铁板就转,不转缸爿就要焦。
上世纪80年代规模最大的店,要数十字街西南角上的钟楼饮食店,炉子也是改过的,有好几个人做,还是流水作业,缸爿胚子是用传送带送的。说句老实话,快是快了,不过做出来的缸爿,好像没有了桶炉那种特别的香味。
我还认识在那里做缸爿的李志泉师傅,他是兵乓球世界冠军李菊的嫡亲伯伯。南通城里的缸爿店和做缸爿的师傅我还记得几个,像蒋家巷口的钱师傅、丁古角仓巷口儿上的张师傅,老广播电台隔壁的小张,印象还比较深。这些店一直到上世纪90年代中期还在,旧城改造以后,就刬没得了。
在计划经济时代,缸爿一直是要用粮票买的,一两一块。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,除了要粮票,还要用“缸爿票”才能买。价钱倒是不贵,一直是五分钱两块,买一块是三分钱。以前的缸爿店是属于商业局下头的饮食服务公司管,虽说是属于小集体,但是很讲诚信,也很规矩。
每个店里的墙上刬要贴张“规格表”,上头不仅明码标价,还写明了一块缸爿的热重多少,冷重多少,胚子要称,出炉以后还要称。现在做缸爿的刬是个体户,根本就没有什伲规矩,当然也不曾有哪个要求他称,也不晓得他自己可曾称过,究竟应该是多少重?你要吃就给钱,你不买就拉倒,也不要管它热重多少、冷重多少,这个就叫“周瑜打黄盖——一个愿打,一个愿捱。”那时候,农村里还没得缸爿票儿发,农民上了城,假如要想吃块缸爿倒是蛮为难的。这倒让我回想起了在新疆的一桩往事。1970年我为购买广播器材去喀什出差,住在地区招待所。
那时,新疆一天只开两顿饭,上午10点钟一顿,下午4点钟一顿,我因为错过了时间,就想上街买东西吃。新疆那时还在武斗,食品商店刬关了门,只有维族人做馕的店开着,圆的、扁的馕摆了一大堆,喷香的还冒着热气。我掏出了全国粮票,但店家不收,一定要拿面粉来换。我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热合买提(维语:谢谢。)说了无数遍,店家还是高低不卖,我最终还是没有吃得到。等到下午4点钟食堂开饭,饥肠辘辘的我竟一口气吃了400克窝窝头。农民没有缸爿票儿,也只好和我一样,看得到吃不到了。
“三年自然灾害”的时候,还有一种三角钱一块的议价缸爿,老百姓喊它高价缸爿。当时大部分的人粮食计划不够吃,肚子饿得又做不动,就只好去买这种高价缸爿。当时小工的工钱是一个工一块二角,一天寻的钱也只够买四块缸爿。那时我做过小工,也曾经吃过这种缸爿。一晃50多年了,大街早已不复存在,缸爿也渐渐离我远去,但飘香的记忆仍久驻心中。
一般的缸爿店除了做缸爿以外,还做烧饼和一种长方形的连儿。南通人把烧饼叫“草鞋底”。在价钱上,缸爿卖三分、连儿四分、烧饼五分;从形状上来看,缸爿是菱形,连儿是长圆的,烧饼则是做成圆的或者椭圆的。形状不同,品种也不一样,有新鲜脂油丁儿的咸烧饼、脂油渣烧饼、糖烧饼、甜夹鹾(音:sao,意:咸。)的烧饼、韭菜烧饼、萝卜丝烧饼等等。
盘酥烧饼 资料图
烧饼做得好丑,关键是擦酥。“酥”就是油面。烧饼里头酥多,一头咬一头流油,是又酥又香。从前开店的老板最欢喜弄两个才出炉的烧饼,再泡一壶香茶慢慢咬、慢慢品,有滋有味的。缸爿店里头手艺好的师傅,还会做一种“盘酥烧饼”,他是把酵面加酥反复地掿,包了脂油葱花以后再搓成长条儿,最后像蛇一样地盘了起来,再擀成椭圆形进炉子烘。
这种盘酥的烧饼特别酥脆,一头吃一头忑屑子,一定要用手托住了。所以南通人评价一家缸爿店,或者是那一位师傅手艺好丑,往往是以做盘酥烧饼作为标准的。没有吃过盘酥烧饼的都说黄桥烧饼好吃,我就万万弄不懂,黄桥烧饼和盘酥烧饼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。当然,新四军吃了老百姓支前的黄桥烧饼打了胜仗,有革命的意义,但论吃口还是没有法子和盘酥烧饼比的。
过去城里的缸爿店不少,好多店里还带卖煠油条。缸爿夹夹油条是再好不过的了。以前的人把油条叫“麻油鬼儿”,其实是大家喊搅了,麻油是不好煠东西的,应该叫“油煠桧儿”。这是因为老百姓对奸臣秦桧痛恶至极,恨不得要油煠了他才能解恨,极富想象力。
现在虽说还有缸爿、烧饼卖,不过做的大部分是外地人,不是安徽人,就是如皋、海安的人。因为现在根本没有人来管他们的原料采购和生产工艺,所以做出来的烧饼,色、香、味、形也没有了以往的风采,也根本不谈规格、重量,大家也就只好认货买货,更不要说做盘酥烧饼了。这个不能不说是一种退步,也是一种遗憾。
本文作者王宇明系南通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名誉主席,南通资深媒体人,著有《中国民间故事全书(江苏·南通市区卷)》、《衣胞之地——我的南通州》。